戰前婦人愛好者
APH已退圈没出坑無tag自嗨
CN總攻不逆/耀港父子設定/LL生子雙性梗多

【CN*HK】背影

 

------------------

 

*原梗沒錯就是朱自清的「背影」

 

 重新修了一下配了張圖大概不能算摸魚!

 

BGM 梁翹柏=匆匆那年

 

------------------

  我與阿爸總是聚少離多。以至我每每想起他,倒不能即刻想起他的面容,浮現在眼前的,竟是他的背影。

  那幾年的冬天都冷得奇怪,也是時局使然,阿姑病得很重。阿爸當時的偃蹇便更加難以言狀。被軟禁在南京,時不時還要在飯局上看日本人的臉色,回到家中便發好大的脾氣,罵的很難聽,盡說些明日就動身去延安的胡話,久之在外頭也百無禁忌了。以是漸漸的,能勸他幾句的人也沒有了。阿姑怕他到處得罪人,日日提心吊膽,病是更難好,有心無力,左思右想這世上阿爸或唯聽得進大哥的幾句話,沒奈何衹好寫信給大哥,央他來南京寬解寬解阿爸。大哥的心事本來就重,得了這封信更急成熱鍋上的螞蟻,又怕我覺察,欲藏了信扯個謊悄悄走了,可他那個樣子誰又看不出來?我也不管他肯依不肯依,徑自收拾了行李找他去了。大哥拗我不過,答應帶我去,衹是若阿爸問起來,定要說是我自己偷看了他的信,不是他說漏了嘴。他的婆媽氣真是愈來愈重了,阿爸豈會為難我?好在柯克蘭最近自顧不暇,我衹告訴郝德傑要同大哥去澳門小住,半途改道乘車北上到了南京。

   阿爸從不跟晚輩談時事,阿姑破了例,也沒讓他知道,因此看到我們著實吃了一驚。可阿姑病著也不好說她甚麼,緊鎖眉頭閉著嘴生了一下子悶氣,並不敢發作。阿姑身旁的人來,說病勢綿延,小少爺年幼身子弱怕傳染了,衹要大少爺先去。阿爸便呌人給我拿點心,他領著大哥去瞧阿姑。大哥眼淚汪汪的回來,他似也有些動容,摸著我的頭把我抱在膝上問我國文的功課。見我都答得上來,他算是有了一絲笑意,喚我的乳名,軟言細語說了些無關緊要的閒話。南京比香港冷的多,雖然大哥給我添了好幾件衣服,我總是不慣,阿爸感到我的瑟縮,把我抱的很緊,可他的懷抱竟也冷冰冰,我把臉擱在他的肩窩,方纔知道他身上原來就是冷的,而他竟還穿的如此單薄,又不像是覺得冷的樣子。我冷不過,在阿爸懷裡換了個姿勢,眼角瞥到窗外灰白的天色和院子裏凋零的梧桐樹,有些鼻酸。

   呆了沒幾日,阿爸便堅決的趕我們走。大哥苦苦哀求,想留下來盡孝,他竟勃然大怒,把大哥狠狠數落了一頓。大哥心裡數十年的塊壘,像是一朝決堤了,直哭起來,還跪到地上去了。我怕他凍了膝蓋便去拉他,他直挺挺的在那裡動也不動。阿爸這會子像纔想到我了,忽然轉身指著我的鼻子吼道,你下個月就去美國!又鋪天蓋地的罵了一通英國人如何無能香港如何不安全,說等時局穩定了再接我回來,若是不穩定就別想回了。我急了,毫不留情的頂了他幾句,說他纔最無能,否則我亦不必連見自己的父親一面都要避人耳目。他一時語塞,垂了眼睛。大概我是把他深深刺傷了,他瞬間仿佛蒼老了許多,沒有繼續相逼,衹留下句早點睡明兒還要坐一天的車,就走了。大哥被他罵得眼睛通紅,這下又心疼的哭了,怪我怎麼能這麼跟阿爸說話。我心中煩亂,三言兩語把他也刺了回去,夜裡大半時間都睜著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麼,輾轉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我終於有些朦朧的時候,阿爸悄悄進來了。他不知道自己的手有多涼,竟來摸我的臉,我一個抖擻,直接從床上坐起來了。他真的老了,竟手足無措的愣在那裡,過一會纔支支吾吾的說,醒了就起來,不許賴床,然後手足無措的走了出去。早餐是阿爸親手煮的麺,他靜靜看著我和大哥吃,好像以為我還在跟他慪氣,嘴唇蠕動了好幾回都沒說出什麼話來。而我心中有愧,也不敢開口,大哥誇他做的好吃,他也就嗯、嗯答應著,大哥自討沒趣,也沉默了。要出門的時候,悄悄要我主動跟阿爸說些話。

 

    阿爸在院子裏指揮士兵往車上搬東西。我們來時就兩個小箱,臨走倒像要遷居似的堆滿了半個院子。都是阿爸添的。他看我在看這些行李,便冷笑說,姓蔣的出錢姓蔣的出力,索性多買點,決不能便宜了他。最後裝了兩車,浩浩蕩蕩往火車站去了。

    到了車站,士兵好不容易把行李搬上月台,他們礙於阿爸的身份倒不敢說什麼,前來接待的列車長臉色卻相當不好看,一股腦的抱怨東西太多裝不下,又是讓其他的乘客為難云云。阿爸一聽,怎麼聽的得,大為光火,要他們把姓蔣的呌過來。眼看沒幾句又要扯到延安,大哥忙驚慌的上去勸,士兵也慌了,勸那車長,說此人是委員長的貴客,平時要怎樣就怎樣的,委員長都沒一句話,萬萬不可怠慢了他,方纔息事寧人。

   阿爸盯著他們把行李都放好了,纔轉向我。剛發了一頓火,他有些愣怔,眼底青青的,看起來很疲倦,一時忘記該對我說什麼。寒風中我也不敢動,一會兒沒忍住咳了一聲,他如夢初醒,上前就把大衣脫下裹在我身上,又用他的圍巾把我繞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對眼睛。「還冷嗎?」他焦急的問我。我身上早已凍的麻木,也感覺不出冷熱,衹搪塞道不冷。他仍不放心,命大哥帶我先上車。我對著車窗說,「阿爸也上來吧。」他搖搖頭,「你瞧我這記性,你姑媽不提醒我我就忘了。你們路上得有吃的纔行。」大哥說,「車上就有東西吃,您不要費心了。」阿爸皺眉,道,「那崽子的嘴你是最曉得的,你什麼時候見它會吃車上的東西了?」「那我去買吧!您上來坐著跟阿龍說說話。」「你去?下面冷。」「那…讓他們去買吧?」大哥看了看月台上的士兵。「你還指望這些粗人?」阿爸不滿的嘟噥著,轉身走了。

    我坐在溫暖的車廂內,望著阿爸在鐵道和月台間爬上爬下的背影,胸中的不安突然猛烈的燃燒起來。比上一次見時,阿爸更消瘦了許多。他的大衣和圍巾都給了我,衹穿一件黑布大褂,真可以稱的上是形銷骨立了。舊病新傷疊在一起,他的腿腳都有些不利索,卻還老說什麼去延安之類的蠢話,如今看來,他真是傻的透頂。很久以前我在他身邊,他的煙癮正是最盛的時候,幾乎瘦的不成人形了,眉宇間的傲氣倒還隱約可見。現在把煙戒了,在南京養著,怎麼就現了如此頹景呢?我是不能理解的。我不由得十分惋惜。我竟從未見過他好的時候,那時他該是如何的絕代豐神,顧盼生姿?

    可這都是空話。阿爸提著大包小包佝僂著上了車,我纔發覺,他確實是老了。老的我不知還能夠見他幾面,還能聽他呌我幾次,見他給我寫幾封信,那信上挺拔清秀的小楷是不是沒多久就會像抽了骨頭一般的衰殘下去。念及此,我的眼淚就下來了,也看不清阿爸的臉了。「龍兒!怎麼好好兒的哭起來了呢?」他慌張的放下手中的東西坐到我身旁取出手帕替我拭淚。「我不想去美國!我不去!阿爸討厭!討厭阿爸!」我依然在跟他胡鬧著,可我想說的根本不是這些。「好好好不去不去,啊,龍兒乖,爸爸錯了,龍兒別哭。」他不知所措的哄著我,擁我入他被寒風浸透的冰冷的懷中,輕拍我的背,吻著我的耳朵。他的嘴唇也是冰涼。

    我終究沒說出心裡的話,他的背影那麼單薄,我怕我心中的一個字都會讓他不堪重負。小時候他就告訴我,我們的一生很長很長,但我們每一刻都是真正的身不由己。現在我有些明白了。可我在他面前仍然是乳臭未乾的孩子,他不知我懂事,不知我是多麼願意為他分擔。臨行這寶貴的時間,他竟用些路上小心,不要著涼之類的廢話靡費掉了。

    戰火終於燒到了香港,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裏。日本人燒掉了他寄給我的厚厚一沓信,我想他曾讓我去美國,我不聽他的話,還要罵他無能,讓他難過,實在追悔無及。

   可若是再選一次,我也不會去美國,我會留在南京。


                                                                                    1941年聖誕在香港

 


评论
热度(28)
©嶺南貓籠 | Powered by LOFTER